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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小路:回不去的地方是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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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19 08:12: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
一直想记述下我的家乡,在我的记忆中,家乡有两个形象。
一个是童年时期,小学之前,农业为主,有零星的乡村集体经济,个体经济开始萌芽。野花、蝉鸣、蛙鼓、虫喧、嬉闹中的小伙伴们,原始而萧条。
一个是少年时期,90年代中期,集体经济所有权被个体买断,个体经济星火燎原,大片耕地肆无忌惮的被挪用或灰色占用。污水、垃圾处处可见。人们一边用朴实的村俗道德形式互相交际,人情往来。一边又在经济利益的充斥下唯利是图。金钱财富成为村民话语权和村民地位的实际依据,潜意识里一切向钱看,就像发展中的农村环境,既哄哄烈烈又满目疮痍。
我的家乡在华北平原的天津卫,天津被称为九河下梢之地,包括南运河,北运河,大清河、子牙河、永定河以及其他支流汇聚到海河奔流入海,统称为九河下梢之地。由于其地理位置是码头港口,所以其带有极其鲜明的地域特色。码头港口人们来去匆匆,所以这里有名的是包子、麻花等小吃。又由于靠近京城,受京都文化影响,人们热衷于听曲唱戏、斗鸡,摔跤。德云社于谦是这方面集大成者,他的书《玩》其实就是典型的京津传统人文文化写照。
我以前当然不懂这些,但是长期听戏听曲,不自觉的就被其影响,多年后猛然回顾,发现还是符合这个地域特色。只是斗鸡,摔跤,各种玩意儿这类烧钱的项目是我所涉猎和直接接触不到的。我的家乡据说是明代屯兵之地,以高姓长官为名故名高官屯。她西靠京杭运河南段(南运河)东临京沪铁路和104国道,是上世纪八十年代附近十里八乡最先富裕起来的村庄。
2.
时光回到上世纪八十年代,自改革开放后,乡村集体经济得到合法化的发展。我记得高官屯先后有砖厂、三个咸菜场、两个五金厂(一个汽车配件,一个自行车配件)90年代初又建立食品厂,我记得当时生产一种嫩肉粉,在天津电视台打过广告。后来又跟中科院合作成立精密仪器厂。附近村庄还都是土路的时候,我记得我们村主干道就是柏油马路,胡同弄里也都铺满了红砖。
方圆三里地有三个村庄比较有名,对河的纪家庄,相传是纪晓岚后人,另两个是东西钓台,相传是姜子牙垂钓之地,后来读高中在地图上找寻家乡,犹记得附近醒目的标注:西汉古城遗址。当然我们都未曾见过古城的任何痕迹。但是,小时候故老相传,说大雾漫天时候,有人在西钓台迷路曾误入一座古城,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顺出一捧黄金直接就可直接发家致富。
作为儿童最骄傲自豪的并不是这些,而是视野,唯有运河两岸的儿童可以看到蒸汽机火车长鸣声中喷出那一道冲天而起的白烟,还有104国道上南来北往的大货车。
当年村里有很多水渠,水质清澈,夏天孩子们捉鱼摸虾,冬天滑冰奔跑,几乎充斥了我们所有童年的记忆。每个村落都有学校或小学或小学加中学。记得我们小学前面是一片片麦田,这几年李建的风吹麦浪很火,但是在那个岁月中见过层层麦浪铺排的场景才更有体会。
3.
北方农村的个体经济发展是被南方人带动起来的。并非北方农村信息通畅,主动学习以及具备敏锐的市场洞察力。而是由于南方商品的启发。
在90年代的家乡,隔壁纪家庄五天一个集市,其中最让人记忆犹新的是温州生产的鞋子,非常便宜,样式新颖,就是不禁穿,全国有一个统称叫礼拜鞋,就是说一个礼拜准怀。在温州产品出现之前的农村集市还是农副产品为主,自从温州服装鞋帽打开流通渠道后,集市的重点就以服装鞋帽为主。当地的很多人都开始贩卖南方产品到各个村庄的集市争取差价。
当地的一些村民,受到启发,把本地的咸菜、糖醋蒜等产品贩卖到天津市区或北京的一些地摊上,有的逐步做大,先后在村里成立了自己的加工厂,只做批发。有的一直小打小闹,靠零售为主。这些无疑是村里完全靠自己的勤奋和运气先富裕起来的一批人。当然由于咸菜加工污染严重,腌制咸菜的水都流入了村里的水渠和运河里,臭气晕天。被污水浸染过的土地也不能生长庄稼。这都是后话。
上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香港电影流入到内地,一时间古惑仔风靡一时,深受年轻人追捧。一些初高中生,纷纷模仿,拉帮结派。同时,社会上出现了一种叫三角债的现象。欠债的是爷,要债的是孙子。于是一批在学校学无所成的年轻人加入到讨债大军的行列。他们粗暴,奋不顾身,两伙陌生的老大遇见后,往往是单挑一番,比狠,用刀子自己捅自己,谁下手狠谁胜出。当然这一切到95年后都悄悄的转入地下,因为国家严打来临。此后虽然江湖还是那个江湖,但是江湖义气一切向钱看。能群干的绝对不单挑,能盘道的绝对不鲁莽。此后这一批年轻人中有的凭借高情商和敏锐的社会洞察力,游走于法律的灰色地带,挣得金银满钵。再后来农村民主选取又摇身一变彻底洗白,成为远近闻名的新农村建设能手。
4.
不得不说,家乡私企发展更多的是被历史车轮携带前进的,比南方私企成长阶段要晚了十几年。南方私企从建立企业一开始就有明晰的产权意识,在国家计划经济阶段,私企要发展不得不挂靠到国企或集体企业下有一个合法的身份,但是在她们壮大的过程中时刻要想着所有权分离并积极推动这一愿景。
从国家双轨制改革到彻底开放市场经济这一过程中,中国第一产业和第二产业都相继壮大起来,市场由卖方市场转为买方市场,农村集体企业普遍亏损,到2004年前我们村的集体企业全部倒闭。同时借鉴80/90时年代其他地区普遍做法——承包制。把集体企业承包给个人,随着个人承包的逐渐盈利到04年前,村里集体企业全部被个人一次性买断。从此家乡集体企业退出历史舞台。地区其他村落的集体企业也相继如此。
个体企业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只要有相关业务,找到相关关系,无不纷纷圈地办厂。与此同时,农村生态遭到史无前例的破坏。河里见不到鱼虾,空气中漂浮着咸菜于臭烘烘的腐败味道。
农村思想道德体系仅仅剩下形式,比如每年春节邻里之间的相互拜年,红白喜事间的互相照应。除此之外,唯有金钱。金钱是衡量农村社会地位的唯一标准。
5.
自15年起,城市卫生、文明、综治维稳跟绩效工资挂钩,媒体也鲜有提起GDP。两年后的17年,人们才恍然觉得,国家改革重心已经在悄无声息中推进。
新农村建设以强有力的推进方式改变着千家万户。2018国家宣布扫黑除恶,那些游走于灰色地带,以及用粗暴威胁或贿选等方式洗白的人如果不顺应新形势恐怕会带来牢狱之灾。
精准扶贫的号角声声里,我们不仅能见到全面实现小康的直接效果,间接中,我们仿佛能预见未来农村治理可能会因一大批异地村官而发生彻底的变化。异地村官治理能防人情,防圈子,防黑,防贪腐…也许未来几年那种朴素的乡村道德体系会再一次呈现在人们面前,多少人的眼睛会闪着泪花…
6.
2018年春节回乡,见到的是燃气进农家,煤炭彻底被取代,环境是第一要素。
运河两岸打扫的干干净净,每天每个河段有专人打理。
村中污染的水渠被彻底整平,每家每户门口都设有垃圾桶,专人清理生活垃圾。
隔壁纪家庄规划了大片大片的楼房,建立起华北最大的音乐喷泉,每天歌声绕梁,轻舞飞扬,父辈们报以嗤笑,觉得不现实,农村人住楼房是扯淡,年轻人觉得洋气,热闹是天生属于他们的。可是新时代两个村的差距已经在观念和行为上拉开距离,也许下一个年代他们是主角。
不少村民家里飘起了红旗,迎风招展,田间水泥路两旁芦苇随风飘荡。
7.
我的思绪飘回了儿童时候,小学放学后,拿一根玉米瓤,用教室里炉火点燃内芯,走在学校后面的冰上,呼啸着的北风把脸刺的生疼,玉米瓤在朔风中飘起火星,丝丝薄烟弥散开来,熏到我的眼睛上,抑制不住的泪水滚落下来,我忙用手去揉眼睛,再一睁眼,30年就过去了。
我怀念那时候,父母很年轻,小伙伴很多,晚上经常停电,睡前吹灭蜡烛,窗外月光瞬间倾泻进来洒满全身…
吹灭读书灯,一身都是月。——黄永玉
这是我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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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19 08:45:23 | 显示全部楼层


一篇浓郁的乡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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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19 17:12:18 | 显示全部楼层
caodi 发表于 2018-4-19 08:45
一篇浓郁的乡愁文!

谢谢草地大姐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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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0 10:51:32 | 显示全部楼层
读起来相当顺畅悦愉,隐约有路遥《平凡的世界》的手笔,只是没有详细的故事而已,若有,很像。
"我的思绪飘回了儿童时候,小学放学后,拿一根玉米瓤,用教室里炉火点燃内芯,走在学校后面的冰上,呼啸着的北风把脸刺的生疼,玉米瓤在朔风中飘起火星,丝丝薄烟弥散开来,熏到我的眼睛上,抑制不住的泪水滚落下来,我忙用手去揉眼睛,再一睁眼,30年就过去了。"这里,写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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